长度鸣

“我仍执着,谢命运纵容。”

我窒息了xhsjsvfksvakabsnd

侅扉:

畫完了!


【曦澄/架空】 寄往时间尽头的叙事诗

写的太好了呜呜呜呜呜呜

别鹊惊枝:

 *架空,科学家x记者,流水记叙体


*早就写完了,今天发吧,正文+小番外1w8,比较长,温馨平淡向,he


 ————————————


 


《寄往时间尽头的叙事诗》


 


 


时间对于一些人而言,胜过宝贵的生命。总有一些职业需要和时间赛跑,以期获得人类渴求的东西,比如健康、金钱、知识,或者是八卦消息。


江澄作为一个新闻记者,也是分秒必争那一类人里,最出类拔萃的选手。你比别人跑得更快,也就意味着你能拿到更新鲜、更独家的消息,为此江澄曾在无限速公路上练习过手控驾驶,硬生生把车技磨练出非职业赛车领域里亚军的水平。


如果他买得起更好的车,兴许还能拿个冠军。


记者同志微薄的工资显然无法支付高配置的座驾全款,并且在今天连那十分之一的首付也拿不出来了——


他被停职了。


原因无非就是跟踪报道的某新闻人物,动用了权势,一通讯息点名道姓的发到电视台高层手中,如同送了一面锦旗,上面用红底金线强化突出写着“此人着实讨厌”。高层急急忙忙地撤销了追踪,并且秉承着为已经报道出去的“不实新闻”负责的精神,将耗费三个月辛勤劳动的新闻组全部停职。


摄像大哥是组里的老一辈,这种事见怪不怪,走出电视台大楼就叼起了烟,说道:“欸,正好出去春游,我儿子昨天还闹着说大半年没见着我了。”


在电子烟普及的年代里,他认为古旧香烟缭绕的烟气,更能体现出男人心底苦涩的形状。江澄给他递了火,脸上的表情还残留着一点方才在办公室里争执的不忿,一句话也没说。


摄像大哥估计他自我消化得差不多了,亮出一口微黄的牙,笑起来带着二手烟的呛人味道:“小江,年纪轻轻的,要懂得享受生活。让你停职就当成放假嘛,别亏待自己。我记得,你都快三个月没回家了吧?”


忙起来确实很容易让人忘记日子的流逝,准确来说,生活对于江澄而言,并没有什么值得眷顾的地方。忙碌的工作,更容易找到自己的目标。他绷得笔直的脊梁在三个月里丝毫没有松懈,脑子好像一直在高速运转,不停的思考指挥躯体的动作,而现在,好像突然一脚踩空,他整个人抓在摩天大厦的边沿,既不甘心功亏一篑,又对现状无所适从。


“年轻人……”摄像大哥再一次调侃他,抽出一根烟递给他,江澄摇摇手,没接,理由脱口而出:“我戒了,家里人不喜欢。”


他为数不多提起的“家里人”,都快成了摄像大哥的一个心病,这两人搭伙儿过日子,就好像只是扯了张证,证明全星系里消失了两个单身狗而已,其他的再也没有变化过。


当初他结婚的时候,请组里的人喝过一次酒,摄像大哥见过他的伴侣,高挑斯文的一个人,说话谦和有礼,和江澄完全不是一个路子。但是他为江澄高兴,因为看得出来,那个人对江澄很好。只是后来,两个人的工作都很忙,渐渐聚少离多。


他还旁敲侧击问过,是不是那个人不好,日子过得不痛快。可江澄一脸淡然的说,没有,只是太忙了。


身边的年轻人像一根迸射出去的箭,在击中目标之前,永远都不会回头看一眼。他很想告诉他,这个世界上还有更重要的东西,比工作和目标都重要。


“我先走了。”江澄双手插进裤兜里,一步一步踏下台阶,离开的背影有些失落,似乎还在为停职耿耿于怀。


那句叮嘱后辈的话没讲出来,摄像大哥直直盯着他,看他消失在地下通道入口,只好叹了口“咸吃萝卜淡操心”的气。


 


地铁高速穿梭半个城市的时候,江澄看着车厢顶的轮播广告发愣。他离开的时间正好是下班高峰,拥挤的地铁上,他独享一座,被受尽工作折磨的众生残酷睥睨。江澄稳坐不动安如山,心里泛起丝丝酸意,曾几何时他也是这些人中的一员,忙碌辛劳,为“活下去”这样一个模糊的目标而每天起早贪黑。


有人突然夺走了这个目标,好像只有他游手好闲地和一群忙里偷闲的人争夺空气,呼吸都有负担。手机一震,是摄像大哥发来的旅游指南,春季出游必去的冷门景点,兰陵行星上的一个荧光海,传说中一到夜晚,海岸线就会发出淡蓝色的荧光,美不胜收,犹如梦幻。


随之附上老大哥语录:该享受的时候就享受,带你家那口子去,捉一只乌贼回来给我下酒!


江澄笑起来,深呼吸,排空肺里的浊气,颇有一种超凡脱俗的感觉。刚被停职时的不甘散去之后,剩下一点解脱感。好像原本充实到饱涨,像气球一样的生活,突然排空了。他掏出手机查看备忘录,原本今天满满当当都是新闻采访行程,现在全都与他无关,江澄叹了口气,突然发现无处可去,无事可做。


地铁上的全息投影实时播送午间新闻,江澄被浩荡的人群挡住了视线,只是突然听到很熟悉的声音,从新闻里传出来,有一别经年的陌生味道。


他用手机打开新闻播报,意外地看到了自己的合法配偶,穿着一身白大褂正襟危坐,一脸神秘地为市民讲解以常人认知难以无障碍理解的物化研究实验进展。


镜头外的记者在镜头扫向实验室全景的时候,适时开始解说:“为了这项研究能尽早进行实验,课题组的人废寝忘食,披星戴月,拿出了舍小家、为大家的精神。蓝曦臣副教授更是已经半年没有回过家了。”


江澄心里一惊,算了一下日子,默默咂舌,原来他两都这么久没有松懈下来。虽然没有回家,但其实偶尔还是会碰面吃个饭,但一切都像匆匆而过的寒暄,说不上半点温情。


家,这个词语变得冰冷又空旷。他们两个人,各自在轨道上疾驰,偶尔并列交汇,脱帽致个敬,又加足马力继续向前跑。人生匆匆而过,转眼各奔东西。谁还记得来处,有一间房子,在等着他们两个歇脚呢。


 


江澄站在自己家门口,突然有些胆怯,指纹、虹膜、头骨三重扫描识别,错综复杂的安保系统像四十大盗的藏宝洞一样开启,江澄拉开门把手,敞亮的客厅进入眼帘之时,扑面而来的灰尘也呛得他难受。


一切都有些陌生,好像造访另一个人的家,他站在客厅里,从玄关走过来的脚印在灰尘上留下一排突兀的图形,手指一抹桌案,一层灰堆上指尖,像一种无声又哀凉的控诉。


这一切是不合理的,因为他们家里,有一台尖端科技的宠儿,会自动打扫,自己充电,无休止地循环着自己的工作,比有血有肉需要睡眠和休整的人类,更加兢兢业业,不知疲倦。


江澄在客厅的角落里发现了关机状态的人工智能,它孤零零靠在墙边,像一颗离巢的巨型鸟蛋。不知道它停工了多久,“蛋壳”上也积了灰,江澄调试了一下才发现,只是没有电了,所以才罢工。


江澄把它搬出来充上电,十秒后,系统重启,“蛋壳”底下开启磁悬浮光圈,圆滚滚的身体上,两颗豆豆眼浮现,头顶抽出一根透明的天线,还十分童真的别着一朵粉色的小花。


“么么。”江澄叫出它的名字,一点温暖的感觉从心底破土而出,“起床了。”


作为人工智能,它只是一个冰冷的机器,但却在两个大男人组成的家庭里,拥有了一个念起来非常粉嫩的名字。这名字的由来,能追溯到“很久之前”这样的时间里。


那时候两个人还是新婚,对一切组合之后新奇的尝试都兴奋不已。浓郁的爱情还是主旋律,像隆冬之后温暖春天里,长满柔嫩青草的山坡上,展开白色花瓣不知名的成片的野花,迎接来的第一阵微风。


不论是两个人嬉闹的细碎生活,还是随着么么加入而变得纷争不断的时光,都像浅淡清新的水彩画一样,不动声色的浸润心灵。


那样的日子,竟然也一去不返了。


么么的系统全部运行,扫描系统输入了江澄的全身红外热感图,确认辨识之后,头顶的天线摇摆起来,像狗狗的尾巴,对着主人撒娇,它伸出两个机械爪子,搂住了江澄的腿,表达出人类的欣喜和依赖。


作为清洁型人工智能,其实么么并不具备太多复杂的思考程序,厂家为了避免人工智能产生消极怠工的情绪,特意减弱了这一代产品的情感体验,或者说,它们能接受和表达情绪的能力几乎为零。


但么么不一样,它的家长之一是一位科学家,尽管专业领域限制了发挥,但和电子科技的同事“暗通曲款”一下还是十分简单的。蓝曦臣最初的想法是想让家里能多一些活气,虽然有了“思考”和“情感”之后的人工智能,也曾给这位无所不能的科学家闷声吃大亏,但日子过起来确实更加有趣可爱。


不过,蓝曦臣恐怕没有想到,有一天么么会因为落寞而罢工吧?江澄环视着落满灰尘的房子,叹了口气,么么的豆豆眼变成两个叉叉,头顶的花焉搭搭,壳子里发出“哔——哔——”的声音,流露出歉疚。


他的家,被一层灰尘挡住了温馨,冰冷得连人工智能都抗拒。既然无所事事,不如就来找点事做,江澄拿了一块布擦干净么么的外壳,塞进它的爪爪里,说:“来打扫卫生吧。”


其实真正打扫起来,没有江澄什么事。么么是全能型清洁智能,手脚利索,边边角角都能涉及。江澄理直气壮地安慰自己,卧房这么私密而重要的地方,当然得由他亲自打扫,于是把么么的作战领域划在客厅,自己拿着湿布在卧室里晃荡。


江澄换下双人大床的床单被罩,丢到门外,从衣柜里翻出一套洗过的换上。换枕套的时候抖出两个TT,江澄竟然也记不得这是什么时候塞进去的犯罪证据,干脆把这个藏污纳垢的枕头打上蓝曦臣的标签。


床铺完了,江澄忍住往上扑的冲动,任劳任怨擦拭床头柜。电子时钟走秒慢了两分钟,江澄对着手表调过来,莫名觉得有一种不太舒坦的感觉在心头蔓延。他和蓝曦臣把日子过得风驰电掣,像疾驰而过的光速飞船,看不清外面的星空,希望抢在时间的前头。一旦慢下来,甚至停下来,忽然发现生活的边边角角里,到处都是荒芜的草地。


一眼望去,什么也不剩,唯有萧条。


江澄苦笑了一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个损坏的相框,别着他和蓝曦臣的照片。相框本来是摆在床头的,有一次夜间活动过于激烈,不小心碰掉了,撞碎了玻璃,一直没换一个。


只是忽然间,寂寞翻滚而来,像午夜幽灯下的半杯红酒,冰凉涩口,既不润喉,也不回甘,喝干了才知道,它已经变质了。


江澄掏出手机,想给蓝曦臣打一个电话,但手指放在拨出键上许久,还是关掉。闲下来的只有他一个人而已,蓝曦臣的时间,依然十分宝贵。


他是被科学家舍掉的那个“小家”,不过不久之前,蓝曦臣也是被他忘在脑后的家属罢了。


干脆今晚去“特别袭击”一下研究所,给奋斗在科研第一线的人民送温暖好了。江澄这么想着,便想看看厨房冰箱里还有没有能用的食材,他猛地站起,脑子里“嗡”一下,眩晕袭来,眼前一片漆黑。


这突然而来的不适并没有持续太久,江澄扶着衣柜,待视线恢复正常,才觉得手脚有一些冰凉。兴许只是低血糖,他没放在心上,毕竟记者这一行,经常黑白颠倒,通宵达旦,身体上有些毛病,他也是知道的。但他没有功夫去重视,仗着年轻是本钱,毫无顾忌地挥霍。


江澄走出卧室的时候,丢在外面的床单已经被么么收拾进了洗衣机,么么从书房出来,手上的湿布沾了一层黑灰。江澄不太放心,书房里存储着科学家重要的资料,他进去看了一眼,占据了一面墙的全息投影设备下方,机箱都擦拭一新,并没有留下水迹。最核心的电子板,只有手掌大小,却储存着从全星系收集来的资料。要说他们家最值钱的东西,大概就是这个其貌不扬的小板子。


记者同志曾经试图领教这里面蕴藏的信息,但苦恼的发现这根本不是平常人可以理解的文字,隔行如隔山的威力在此处尽显无疑。正如同蓝曦臣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人会对另一个人的私事如此感兴趣,一群人为什么会为一个人今天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而亦步亦趋、激动万分。


科学家和记者这两个职业,八竿子打不着,打着了也是水油分离不相容,当初他们两为什么会结婚,这个答案江澄自己都有点追忆不起。


江澄一边琢磨这个问题,一边踱出向厨房,么么正在清洗水池,听到江澄的脚步声,那根坠了花的天线又在来回摇晃。冰箱里空空荡荡,只有一盒过期的牛奶和冻成钢板的腊肉。他默默把下午的时间腾出一小时给采购任务,再继续打扫房子。


春季里和煦的阳光,让这个下午变得通透温暖。玻璃窗上还贴着新年剪纸,靓丽的红色已经有些褪败。么么将剪纸撕下来,把落灰的玻璃擦得透亮。江澄想起他和蓝曦臣匆匆见面过的那个新年,当时不觉得有什么遗憾,现在想来,连一个拥抱亲吻都没有。


天蓝色的窗帘堆成两匹布,看起来有些灰蒙蒙的脏,江澄想拆下来一起洗了。么么的机械爪可以伸缩近二十米,这种工作不在话下,但江澄就是想忙碌起来而已。


他搬来了梯子,正好洗衣机发出了提示音,么么围着他转了一圈,被下达了晾晒床单的指令,只好离去。江澄慢慢拆着窗帘,他们当初布置新房的时候,这也是他一点点挂上去的。蓝曦臣在下面扶着梯子,一脸担心。


“你下来,让我上去。”


蓝曦臣仰着脖子看到头晕,江澄没理他,挂好窗帘就踩下三角梯,完好无损地站到地上,正准备讥笑一下某人脆弱的心理承受能力,就被拥入怀中,重重拍打了一下后背。


“你打我干嘛?”


“谁让你不听话。”


这种无理取闹的小情趣无处不在,像彩色的玻璃弹珠,散落在这个家的每一个角落,偶尔拾掇起来,有无限的乐趣。


江澄拆了外层的纱帘,扬手一抛,轻轻飘飘掷落在地的淡蓝色,是他当初亲自采购的,他没告诉蓝曦臣,这颜色看起来,和科学家给人的感觉一样,既柔和又神秘。


胸腔里的心脏不由分说的躁动起来,诉说着一种名为“思念”的情绪。江澄拆窗帘的动作也快了一点,他伸手去够离得远的那一片,倾斜的身体带给三角梯不均匀的施力,年久失修的铝皮梯发出尖锐的声响。


江澄一惊,忽然之间呼吸急促而艰难起来,胸口像被重物压住,眼前一阵黑一阵白,耳蜗深处传来鸣响,指尖发麻,身体歪倒,从三角梯上跌落下去。坠落之前,他下意识抓住窗帘,和薄薄的布料一起摔落在地。


或许人倒霉的时候,祸不单行,当初安装时,没有过多重视牢固度的实木窗帘滑轨,承受不住突如其来的巨大拉扯力,整根坠落,不偏不倚砸在他头上。


原本还只是浑身疼痛的江澄,瞬间陷入了昏迷。天蓝色的窗帘盖在他身上,羽毛一般轻飘恍惚,他在视界一片漆黑之前看到了窗外大片晴朗的天空,遥远而清透,他很想知道,蓝曦臣今天有没有看到。


 


 


蓝曦臣几乎是一路狂奔,从计程车上跳下来,冲过医院大门口的安检系统。他跑得太快,以至于灵敏的安检系统险些无法完整扫描。这个奔跑的速度在电梯厢里才刹住——如果不是几百层的住院部大楼让人望而却步,不善运动的科学家也许会选择一路狂奔上楼。


他还嫌秒速升降的电梯太慢,不住地踏脚。身边站着的一位老者,裹在病号服里,瘦弱无依,一个人拄着拐杖,笑吟吟的说:“年轻人,别着急,不会有事的。”


这只是一句顺口说来的安慰,却极大的抚平了蓝曦臣狂乱的心跳,毕竟从接到医院的电话,到赶来医院的路上,他精密的大脑,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由于“昏迷”而引发的各种后果——无论哪一种,都值得让他紧张万分。


因为在很长一段时间以来,“配偶江澄”这个人,都不在他的“顾及”范围之内。他们彼此的工作互不干涉,也互无助力,于是各自为战。江澄的能力他知道,他觉得江澄会把自己照顾得很好,怎么会无端端地就进了医院呢……


——其实,这个“意外”,在他的意料之中,虽然是“冥冥之中”。偶然间听到新闻里江澄狠劲霸道的报道,同事都会专门踱过来,关切一句“你家那位办事这么猛,会不会得罪人”……诸如此类。


但蓝曦臣早就觉得,江澄应该是和“无敌”这样的词挂钩,他选择的伴侣,多有能耐,他能不知道吗?但……事实证明,这样的想法,和“祈祷”、“祝福”没多大差别,现实里,肉体凡胎还是会遇上各种突发事件。


蓝曦臣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下来的同时,电梯也升到了目的楼层,他向老人道了声谢,大步跑向病房。走廊上铺设了特殊材质的地砖,他的步子再匆忙急切也发不出声音,尽管如此,伟大的科学家还是在病房门口,被尽职尽责的小护士拦了下来。


“先生,您是病人家属吗?”


蓝曦臣在识别器上输入指纹,获得认可通行之后,不出意外看到了小护士埋怨的神情。


“先生,这是病人的体检报告,还有这个CT扫描请您签个字,等一会儿我们就来做透视。”小护士不大高兴的样子,眼前玉树临风的男人显然被她脑补成了薄情寡义的渣男,于是狠狠为躺在病房里脆弱的病人抱了一把不平,“他头部被砸伤了,不知道脑内有没有淤血和脑震荡。还有啊……”


一直在往病房里瞄的科学家终于转过来,恭敬问到:“还有什么?你说。”


小护士将体检报告翻了几页,递给他:“他的身体状况真的很糟糕,好几项指数都偏高,如果再不注意,心脏就受不了了……”


她一口一个高危绝症,蓝曦臣一一记下,眉头越蹙越紧,最后阴沉得仿佛要去启用伽马射线弹毁灭新闻大楼。小护士察言观色的噤了声,抱着扫描确认书走了。


蓝曦臣推开病房门,昏暗的房间自动亮起了灯。光线是渐渐变强的,以便那个躺在床上紧闭双眼的人,慢慢占据他的视线。比上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又瘦了一些,双颊微微塌陷了下去,下巴也削得更尖,脸色白得不健康,整个人就像纤弱的病秧子,怪不得小护士会那样责怪他。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江澄没有好好的照顾自己,反而落了一身毛病。想象中的强中强记者,一脸病容,陷入不安稳的沉睡。蓝曦臣俯身将他拢在自己的身下,手指抚过他的眉骨、鼻梁、脸颊、耳垂,然后在他干裂的唇瓣上落下一吻。


“辛苦了。”


他拖了个凳子坐在床边,翻找手机通讯录,给江澄的上司打电话请假,这才知道他家大记者今天惨遭停职。这才想起来,今天医院打来电话的时候,说叫救护车的是家庭人工智能。这么说,江澄是在家里昏迷的。


他已经很久没有回过家了,为了实验进度,一直在拼命,绞尽脑汁和数据死磕,把家人抛却脑后,像每一个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先烈一样,几乎把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了国家……


但他并不想把配偶也奉献出去……蓝曦臣挠乱了自己的头发,暂时忘却那些化学分子式,搓了两把脸,打起精神来,继续守着江澄。他守到了日落月出,期间医生来病房里做了CT扫描,这款便携式的CT设备蓝曦臣也参与过一部分改进研究,没想到现在在自己家属身上得到了应用。


他通过病房里的点餐系统,点了一份医院食堂的汤饭,吃好的时候,CT结果也出来了。万幸,只是轻微的脑震荡。贵家属还在昏迷的原因恐怕是——


“低血糖,他平时都不按时吃饭的吗?年轻人,要以身体为重。这瓶营养液输完了,再睡上一觉,明天应该就会醒了。”医生对这些不要命的工作狂总是无可奈何,看这位西装革履一表人才,多半也是职业精英,打不得劝不动,都是人才。


人才又怎么样呢?身体不好,还不是得在医院里躺着。


在一时兴起絮絮叨叨地念完了半小时“养生经”之后,医生被蓝曦臣恭恭敬敬地送出了病房。营养液要输一个多小时,蓝曦臣只留下了床头灯,静默地守在床头。


 


江澄运气好,这个套间有三张病床,空了两张,相当于他一个人的豪华大包间。静下来之后,仿佛微弱的点滴声也放大了,蓝曦臣侧耳听着他的呼吸声,轻缓微弱,难以捕捉。这其实是他从前经常做的一件事,在结婚的头一年,早起的清晨,能看到他安静的睡颜,陷在枕头里柔和的轮廓,随着起伏的胸膛,呼吸声一起一落。


蓝曦臣总觉得江澄这样的人,安静起来会是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永远澎湃的劲头,炙热如岩浆般的精气神,让人觉得他的沉静只是恐怖的酝酿过程。但晨间尚未清醒时的安静,呼吸间缓缓吞吐着栀子花香的空气清新剂,是另一个江澄。纯粹安静,不淡漠也不疏离,只属于他的轻柔平易。


柔柔暖光下,这份安静,多了一点稍纵即逝的脆弱。蓝曦臣拿起棉签,沾水湿润他干裂的嘴唇,向来不够用的时间,在此刻仿佛用温柔盛满沙漏,时光更迭里,一点点都是沉淀下来的厮守。


有多久没有这样静静地和江澄相处?在结婚之后,他们度过了一段短暂而放肆美好的时光,不亚于无拘无束的天堂。但在那之后,还是被凡尘琐事牵绊,从加班,到夜不归宿,到各自奔走,形同陌路。


这里面没有任何感情的事,只是,习惯了各自繁忙的生活节奏之后,一些原本应该存在于两个人之间的温馨被埋没了。蓝曦臣兀自黯然,理性思索里,他们这样好像没什么不对劲。在浩瀚无尽的宇宙里,他们就像两个不同轨道的卫星,彼此的中心不一样,所以也没有并行的理由和条件。


那到底当初是为什么结婚来着?这个问题,提出来就很像婚姻危机的先兆。全星系数十亿人类,结婚率每年都呈上涨趋势,精确统计的数据显示,每千人就有28.92对合法配偶。他们无疑是这28.92中的一员,但这些人,都是因为爱情而结合吗?


当时间在一对恋人中间,用锉刀磨损光鲜亮丽的外表,用陈醋腐蚀热情冲动的灵魂,当初那个名为“爱情”的纽带,还能稳固的把两个人连在一起吗?


科学家跨界思考社会问题,没有得出结论,他拨打了自己研究所的电话,将没来得及请的假上报,顺便多请了三天。即便是这三天,研究所实验台上的溶剂也已经变质到不可逆了。但蓝副教授现在更愿意思考他的婚姻有没有变质。


江澄一直在昏睡,这是个好兆头,睡眠是人类身体自我调节的一个过程,更何况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得到这种充足的睡眠。蓝曦臣等小护士再一次巡检的时候,拜托了她稍微照顾一小时,自己回家去收拾一点衣服。


态度良好的家属得到了护士小姐姐的原谅,她答应了这个请求之后,启用了病床上配备的人工智能。在有家属陪护的情况下,这种高端自动化装置,最好不用。冰冷的机器无法替代人类情感上的温暖传达,就好像在这样信息高速发达的科技时代,仍然有人愿意沿用古老的信件投递进行交流。


相较于数字信号处理后呈现在视界里的方块字,墨水纸张更有亲切感,仿佛有温度,能隔着千里摸到彼此的暖……形式的不同必定会带来感觉上的差异,而“感觉”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无法认证,没有标准,时而混乱,时而精准,却是人类与其他生命体最大的区别所在。


就好像,你无法感受到时间这种东西的流逝,却能在一些人、或者物品上,感受到它的一去不复返。


 


蓝曦臣搭上高速磁悬浮地铁,他的“研究人员”身份替他拿到了这种一般人无法享受的福利。这种能最大化利用时间的交通工具,正是这些特殊职业者们的福音,他们往往没有更多余的时间来消磨在路途上,四通八达的特快地铁,甚至可以将他们送到自家楼下。毕竟,分秒必争,有时候是一个震惊全人类的发现,有时候是拯救一条岌岌可危的生命。


全封闭车窗阻隔了外面飞速而过的壁灯,把断点的灯光连成一条细细的光线。头顶的全息投影滚动播放着旧新闻,蓝曦臣在某个新闻上看到了自家记者的名字。只不过采访的镜头也被剪掉了,只能听到画外音,冒着风尘的沙哑,他听出浓浓的疲惫。


和时间作斗争的人,注定伤痕累累。


蓝曦臣下车回到家,已是夜里一点钟,他甫一打开家门,玄关的灯自动亮起来,一颗滚圆的蛋壳浮空在门前,头上的天线前后摇摆起来。


像是和故友阔别重逢,蓝曦臣心中感慨万千,他低下身摸了摸人工智能圆滑的外壳,声音竟然有自己都没察觉的干哑:“么么,好久不见。你在等阿澄吗?”


江澄发生意外之后,多亏了情感系统升级的么么,它对江澄的全身红热扫描,发现体温低于正常值,其他指数到达“健康安全警示”范围内后,么么联系了救护车。


蓝曦臣用脸颊贴上它冰冷的外壳,叹了一口气,卸去一身疲累。“谢谢你。”在他不在江澄身边的时候,好好的守护他。


指纹扫描之后,整个家里的灯光系统启动,明亮的客厅里还是一片狼藉,倒在一边的三角梯,揉成抹布一样的窗帘,还有那根凶器,窗帘滑轨。蓝曦臣静静看了这堆东西片刻,沉默地转身回卧室。


迎接他的是焕然一新的床铺,还有床头柜上,被拿出来的合照。合照是两个人婚后的首次旅行,在姑苏星域的某一颗原始小行星上,拍下两个人并肩的模样。身后是浑圆的夕阳,暮色苍茫壮阔,将两个人烘得暖意融融。照片背面写着——


「我赤诚无畏,与时间为敌,将爱你这件壮举,信奉为永恒的真理。」


原来,曾经有这样浓烈的热爱,存在于这幅疲于奔命的躯体之中。难言的情愫,像一根虾头上的尖刺,刺破了皮肤,然后引发他体内潜伏的海鲜过敏症,浑身上下都难受得要爆炸。


但是蓝曦臣还不知道这症状的来源,如果“海鲜过敏症”,是因为“他和江澄之间的爱情变质了”而引发的,那么这种刺痛就情有可原。如果不是,那又来自何处?


收拾好两个人的换洗衣物,蓝曦臣提着手提箱回到客厅,么么还在门口等,听见他的脚步声,又匆匆浮游过来,用一双黑漆漆的豆豆眼,默默瞧着他。蓝曦臣蹲下来,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样轻轻摸了摸它,“阿澄在医院,我要去看他。你好好待在家里,没事的。”


么么的机械爪捉住了他的裤腿,发出“哔——哔——”的提示音,但它无法再做出其他反应,说明它想表达的事情,已经在它能处理的范围之外。


“你想说什么?”


蓝曦臣被它带到了书房,在全息投影系统的对面,是一整面陈列墙,摆满了大大小小奖杯奖状,是两个人各自荣誉的纪念。而在正中央,用一个玻璃框表装起来的,是一张婚书。


「兹证明蓝曦臣与江澄,成为新星纪104年,姑苏星域第213对合法配偶。同甘共苦,百年如一。」


时间是……


三年前的今天。


心脏被一只手温柔的握住,没有无数风花雪月的镜头,没有曾经山盟海誓的约定,只想起了他们一起去民政局登记的那一天,他对江澄说——


“从今以后,你便不再是一个人,有我陪着。”


江澄将素银戒指往手上一套,张开手掌在眼前仔细地看,弯起唇角笑了起来。


“挺好的,那我以后也陪着你。夏天一起吹空调,冬天一起吃火锅。”


“只是这样吗?”


“什么叫‘只是这样’?”


江澄和他五指相扣,掌心的温暖让那一刻流逝的时间凝固,成为记忆里的永恒。


“那些事,有人陪着一起做,才叫做幸福。”


时间会做的事,细水长流的快乐容易被忙碌的工作替换,狂热变冷漠,遗弃了感动,把幸福损耗成过活。


他想,他和江澄,把日子过得一团乱,从前珍视的那些东西,在各自的道路上越跑越疯,逐渐忘了,最初时坚定不移的念头。但万幸的是,及时醒悟了。


 


 


蓝曦臣回到病房时,江澄已经醒了,他正掀开被子准备下床,被站在门口的男人眼眶里炙热的眼神逼了回去。


江澄心里默想,方才那一幕,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但不知为什么,见到爱人他的第一反应会是强装镇静,好像和大领导人会晤一样。


大领导人缓步走过来,自然地坐在床边,许久后生硬的憋出一句:“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还行,没什么感觉……”江澄硬巴巴答完,觉得躺在这不甚柔软的床垫上,硌着他笔挺坚强的脊梁,于是指了指床头的操控板。蓝曦臣给他把床头调起来,又多垫了个枕头在他后背,两个人才算真正意义上的四目相对,平视型。


江澄其实想说点什么,总觉得氛围越来越尴尬,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巧舌如簧的大记者在此时像做错事的初中生,既有些畏惧,又存了无视强权的意志。昏迷之前心里还泛着酸水的相思对象,睁开眼就出现在了面前,难免有些……


蓝曦臣探过身抚上他的额,尽管贵家属并没有发烧这项病症,但某人觉得此时此刻应该有一些合法接触,于是他就这么做了。他在之前就摸过一遍,但此时还能感觉到回应,手底下的肌肤有轻微躲闪,微微发颤的睫毛,还有紧抿成线的唇角。


他想起曾经在上面辗转反侧时品尝到的腥甜,想起它贴在自己耳廓喷吐温热气息引起的酥麻,想起它曾说过平凡又恬淡的生活誓言。实践才是科研人员应有的素质,所以他不想了,直接吻了上去。


这个吻突如其来,江澄睁着眼睛,表现出无所适从,但不可置否的是,内心确实在期待这件事的发生。充满温情而浅尝辄止,分开的时候,两个人的眼底都闪烁着不一样的光彩。


蓝曦臣侧身坐在床沿,便于缩进他们之间的距离,他扣住江澄的手,对方也很顺从的回应。江澄问他:“你怎么会过来?研究所……”


“请假了,你出事之后,医院打电话给我的。”蓝曦臣沉默了一瞬,目光带着质问,“你居然没有照顾好自己,嗯?”


江澄“呵呵”冷笑两声,心里咂摸那个略有宠溺气息的疑问词,“嗯”一个字,在他心上滚了几轮,遍地开花。


“老马失蹄,真是黑历史。”大记者在家中被窗帘滑竿砸晕,这事报道出去够他被业界耻笑半辈子。


却见蓝曦臣捧着他的手小声嘀咕:“早就觉得那个窗帘充满危险……”他用长远的辨证眼光,早就在江澄不顾他提醒爬梯子装窗帘的危险举动之后,就觉得那个天杀的窗帘是一处暗藏杀机之所。


暂时忽略科学家天马行空的联想,江澄看到男人身上还穿着常服,开满花的心里花开花谢经历了几个轮回,说道:“我已经没事了,要不你回去吧?”


男人探究的眼神投过来的时候,江澄还补充说明了一句:“耽误实验进程就不好了……”


蓝曦臣不大高兴的样子,只眯了一下眼睛,说:“没关系,不会耽误的。实验已经进入尾声了。不然也不会接受记者采访……你被停职了居然不告诉我?”


“呃?”猝不及防被指控的大记者陷入僵化,他觉得这事挺丢脸的,也没打算跟家属交代,而且不是亲口告知,他从别人那里听来,江澄心里更不是滋味,干脆闭口不言。


蓝曦臣以为他不高兴,本来只是想挑起话题,没想到陷入二度沉默。两个人各怀心思,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两尊雕像,铜墙铁壁能把空气都变得冰凉。


彼此相知相伴,却忽然之间有了陌生的感觉,时间在两个人中间流逝,带走的不止有记忆,还冲刷掉了激情。它真是个双刃剑,既能让人熟识,也能让人乏味。要怎样才能在光阴这口大锅里熬,才不会被熬烂溶解?


“我好像很久没看着你了。”江澄的神游被这句话打断,他看过去的时候,蓝曦臣也在看他。一整天没有休息好的男人,熬入午夜,整个人脸色都不大好,颓唐又消沉,还有一点点哀切。连这句话也带出了凄凄惨惨戚戚的味道。


江澄笑了笑,坐直了身体凑到他眼前,“那你看吧。”反正他也想看看男人。


好像还是老样子,多少令人放心,所以他才总是会理直气壮的对关心他婚姻状况的摄像大哥说,他们感情没问题。敢情……这是存在于心底的信心?


他伸手拨开男人额前的发,问:“累不累?”男人长叹了一口气,抱住他,埋首在他颈侧,一起倒在枕头上,“累啊……阿澄,真的好累啊,不想干了。”


“无所不能的科学家怎么是这个德行?纳税人知道你花他们的钱,还喊着要辞职吗?”江澄摸摸他的脸,他下巴上冒头的胡茬在脖间细肉上摩挲,痒痒的,他却也不想躲。连半点接触都不想放过,想念,像枯竭的井里奔涌而出的泉水,汩汩清流浸润过贫瘠的心灵。


早上他还因为人生里的大挫折而心灰意冷,现在却忽然有种怜爱世人的慈悲。爱情真是个好东西,大概就是上古神话里,观音菩萨的甘露瓶。


两个人相拥躺着,磨磨唧唧说了一些话,江澄终于把他刚才被打断的人类本能想起来了,他推了推蓝曦臣说:“起来,我要去上厕所。”


蓝曦臣起身说:“我去给你开灯。”他转身一走,江澄放在枕边的手机忽然亮了起来,日历提示,今天是您的结婚纪念日……


江澄瞟了一眼,对着那人离开的背影脱口叫到:“曦臣!”然后才是反应过来的心跳如鼓。


“怎么了?”蓝曦臣以为他哪里不舒服,返身回到床头,略带紧张的观察他。江澄只是一时情急,现在脑子当机,说这个也不好,说那个也不对。如果他今天没有被停职,没有昏迷住院,估计这个“纪念日”也只是落得个“非紧急”一闪而过的下场。


“我……”江澄张口结舌了一下,心一横,拽着那人袖子说,“纪念日快乐。”


蓝曦臣愣了一瞬,随即眉梢微弯,眼角漾开笑意,他借着俯视的好位置,低头在爱人额上亲了一下,说:“嗯,我很快乐。还有……”


“谢谢你三年前同意和我在一起。”最后还有三个字,咬死了小声说,没让其他空气成分听见,只要江澄的耳朵听见就可以了,耳尖微微发红,那是收到信息的标志。


深情告白之后晃晃悠悠去开厕所灯,蓝曦臣在洗手池的镜子里,看到自己此刻的神情。这大概就是神采飞扬的幸福吧?


 


这夜里的最后几个小时,两个大男人挤在一张床上,虽然想做点什么,但碍于医院属于公共场所这种羞耻爆表的原因,只能维持君子风范。


天亮之后医生做了最后一遍检查,确认江澄又是一个活蹦乱跳的社会精英之后,医生下达了驱逐令。鉴于营养液毫无味道可言,回家路上两个人特意去了一趟超市,提了两大包食材,到家之后,丢给厨房的人工智能进行烹饪。


么么对于江澄的归来很是兴奋,头顶的天线晃个不停,江澄坐在沙发上吃餐前小甜点,拍怕么么的头,在手机购物中心里为它选购一款新围裙。蓝曦臣刚才到家之后,说有调料忘了买,又匆匆离去。


不多时蓝曦臣回来了,手里捧着一大束紫丁香,塞给江澄,附赠一句感人肺腑的情话:“献给我的初恋。结婚纪念日快乐。”


愿每一年,每一天,都像最初爱上你那样,充满对时光的挑衅,对永恒的追寻,对爱情的狂热。


浪漫因子突然爆发的蓝曦臣,得偿所愿收获了爱人热情的回应。在医院里没能做的事,两个人将卧室门一关,大张旗鼓,战况激烈。


尽管考虑到江澄刚刚恢复的身体,没有太过放肆求索,但结束的时候,江澄还是累得手指都不想抬。刚换上的床单就这样牺牲,江澄想起他之前从枕套里抖出来的两个TT,心里暗骂了一句“斯文败类”。


好声好气给他端粥吹凉喂到嘴边的“斯文败类”丝毫没有悔过之意,眼神白刮着爱人裸露在被子外面姣好的身体,心里默默计算,剩下的两天里还有没有上垒的可能。


不过,有句话叫做,怕什么来什么。蓝曦臣为数不多的休假终止在第二天,研究所来了电话,在最后关卡的实验数据出现了一个较大波动,因为这个环节之前一直是由蓝曦臣负责,他们不知道这属于正常范围,还是一个可以推到之前全部努力的突发情况。


事关科技进步人类幸福,家属同志大方地挥手送别蓝副教授,虽然后者并不情愿离开,在家里磨蹭了几个小时。


“之前买的菜放在冰箱里,你别偷懒,反正也不用你做,记得按时吃饭。”心思细腻的科研人员抱着江澄一通交待,好像生离死别,其实他惦记着没到嘴边的第二餐,对突然中断的假期愤愤不平。


“你不是说实验快结束了,赶紧走走走,回来你再磨磨唧唧。”江澄赶他出门,回头环视敞亮的客厅。紫丁香插在花瓶里,花香充盈肺腑,春天清爽的微风掀起新安装上去的窗帘,淘汰了怀旧的实木滑轨,电子自动滑轨更加轻便安全,绿色系的窗帘,百搭整个四季。


活跃起来的厨房,喧哗至上的电视,窗明几净,阳光正好。江澄想,他们在漫漫长路上,像一对走散的旅人,重新碰头后,不去问各自独行的路上,风有多冷,雪有多大,只依偎在一起,温暖彼此,然后继续远行,走到漫长的时光尽头。


还有很长很长的一段路,再也不要放开彼此的手。


 


 


 


蓝曦臣参与的实验确实进入了最后实验阶段,但在人口密集的姑苏星域,具有爆炸性的实验都是不允许被进行的。课题组不得不前往另一个星域上,寻找一个未开化的行星。


出发这天江澄到宇宙港送他,在他的行李箱上别了一小枝紫丁香,两个人相视一笑,千言万语汇聚在眼神里。透过头顶透明的真空玻璃窗可以看到外面闪烁的群星,江澄眼波流转了几下,想起摄像大哥提过的荧光海。


蓝曦臣先于他开口:“这次实验结束之后,我有一个长假。”江澄心领神会,接话到:“去旅行怎么样?”


“好。”蓝曦臣笑道。江澄最后拥抱了他一下,目送他远去。


蓝曦臣离开的第三天,江澄收到台里的通知,那位大人物被另一个新闻同行侧面曝光,大人物也顾不上打压他了,自己焦头烂额。台里本来就舍不得他这么优秀的记者,于是作为补偿放了他一个月的假,然后复职。


江澄寻思着这人真是不能有念想,刚想着能趁着停职,等蓝曦臣实验结束就去旅行,没想到官复原职得这么快。


因为在遥远星域上无法传递信息,江澄只好每天关注科技频道,查看每日更新的报告。但是有关这项实验的进展少之又少。


等到某天,这个实验突然出现在头条新闻里的时候,却是——


反物质能量实验发生意外,X行星上发生巨大爆炸,实验小组失踪6人。包括……蓝曦臣。


江澄作为家属被请到了指挥部,那里还有其他家属,有些人已经哭了很久。负责此次救援行动的长官,感觉一脸阴沉的江澄,冷静得可怕,稍稍安慰几句便留他在原地。


他此时心里七上八下,家属安置室有一个屏幕,能看到指挥室里来来往往焦灼的人们。有一个冒着烟的画面,从X行星上传过来。也许,这烟雾里的碳元素水分子,就是从贵家属身上分解来的……


这种感觉太糟糕,无依无靠,没有人能给他一个准确的信息,他只能一个人在这里乱想。人算不如天算,意外就是这么不讲道理。江澄的心口发窒,低下头时几乎有落泪的冲动。那酸涩的感觉让全身发抖,他忍不住想大发雷霆,想抓过命运劈头盖脸的质问,你到底想怎样?


他明明才把逃走的幸福抓回来,怎么又被它溜走了呢?


在指挥部决定再派上一艘救援飞船的时候,江澄要求一起过去。他无法忍受在这里自顾自怜的等待,他要和蓝曦臣在一起,只有这样他才有勇气,去面对残酷的事实。


指挥官批准了他的请求,飞船降落在X行星上,一出舱门,扑面而来的硝烟沙尘。大爆炸从实验点发生,波及到了远处的实验楼,当时十个实验人员和十几个安保人员就在里面。安保人员受过专业训练,启动了应急处理系统,大楼的防护罩不太牢固,却也抵挡住了第一轮爆炸能量。


但撤离时,发生了二次爆炸,脆弱的防护罩终于承受不住,大楼发生了垮塌,尚未来得及撤离的实验人员和安保人员,被埋进了废墟之中。


第一批救援人员已经清理了现场,除了确认死亡的人员,还有6个人下落不明。也就是说,还是有几率存活……江澄听完了现场指挥官的解释,望着那灰烟滚滚的废墟,心里默念,蓝曦臣,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距离他们失踪已经过去了两天,江澄才踏上这片土地,只觉得脚下的尘埃都滚烫得难以立足。心里越怕什么,往往就越会成真。但他抑制不住翻滚的悲痛,即使他拼命告诉自己,也许还有希望,哪怕亿万分之一。


在亿万生命里,遇见了彼此,本来就是至高无上的幸运,再产生羁绊,又需要耗费多少运气。能不能,能不能再奢求一点,更小概率的天长地久?


江澄不知道,他只是在想,从前往后数,三年里,他们浪费了多少时间厮磨,将大把大把不可重来的时间,交给了烦恼,交给了压力,交给了悔恨。从后往前数,如果要他从今以后怀揣着这些充满遗憾的过往,独自走完这一生,那漫长的黑夜,什么时候才会天亮?


因为怕大楼发生二次坍塌,救援工作推进得十分缓慢,江澄就在后方基地里等,尽管他想上现场,却不会被紧张繁忙的救援人员允许。时间的分分秒秒,都是折磨。


第六天的时候,跟他一起来的家属已经崩溃了,哭喊着匍匐在尘土瓦砾间,那哀恸的哭声让现场的人都心酸不已。江澄只是瞠着发红的眼眶,对指挥官说:“拜托你们,别放弃。”


他不想放弃。


第八天,江澄从昏迷中醒过来,发现医护人员在给他打营养液。没日没夜的坚守,食不下咽,他的精神不灭,身体却先熬不下去了。护士守着他醒了,听见他用虚弱干哑的声音问:“找到了吗?”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率先湿润了眼眶。


江澄的声音很细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他微弱的希望:“一定会找到的。”


老人们总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人总不能不明不白就没了。不论如何,他都想亲自迎接蓝曦臣回家。日升月落,从不会因为人世间的悲伤而停止光阴的流转。


希望一天天的渺茫,江澄还在等,他不甘心,他也相信着蓝曦臣。他守在救援现场时,过于困倦,陷入了梦境,有个垂垂暮年的老人,胸前挂了一个硕大的时钟。


老人对他说:忘记就不会痛了,时间可以帮助你。


江澄摇了摇头,他说:我不想忘记,哪怕是痛苦,我也不会忘记他。


他不需要时间的帮助,他想和蓝曦臣一起战胜时间,一起完成白头到老的誓言,哪怕,只有他一个人……


那老人对他笑了笑,身后发出灿烂的光芒,刺痛江澄的眼。


江澄倏地惊醒,指挥官站在他身边,这是第十天,救援人员清理了地面上大部分砖石,但还是一个人也没找到。指挥官抽着烟,高强度的救援工作,让他也疲惫不已,但他还不敢放弃,因为还有望穿秋水的家属,还没有破灭希望。


他眉目间皆是苍凉,对江澄说:“没看到尸体也是件好事,也许还活着呢?”


江澄没吭声,半晌之后,才说:“从前有人跟我说,人总是要看到生活之外的东西,比如诗和远方,比如爱和伴侣。少了哪一个,人这一生,都像坐牢似的。我现在,不敢放弃他……”怕放弃了,心死了,这一生也就仓惶落魄的过完了。


指挥官不语,掐灭了烟头,大步走进砖石瓦砾堆里,多少希冀背负,就有多少坚毅挥洒。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也许就在下一刻——


“长官!发现了一个地下通道!”


——迎来一个近乎惊喜的希望。


 


 


 


 


一星期后躺在高级病床上的蓝曦臣,心满意足地吃着喂到嘴边的苹果,再想起那惊险刺激的一刻时,仍免不了要发个抖。苹果是指挥官送来的,他说,很久没有见到这样的勇士了,江澄是,蓝曦臣也是。


实验楼本来就设有地下室,只不过闲置了很久,已经没有人记得。大楼垮塌的时候,蓝曦臣和那五个人无意间发现了入口,躲进去之后不久,地下室内部坍塌,堵住了地下室的出口。


他们都受了伤,无法移动,只能被压在巨石下,等待救援。断了一条腿和两根肋骨,陷入昏迷,但蓝曦臣还是死里逃生。跋涉过一场漫长而痛苦的梦境,在医院里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很高兴第一时间看到江澄的脸。


“像做梦一样,阿澄,你知道吗?”依靠尖端医学,他昨天就拆掉了全身的绷带,抬手把江澄拉到床边,手背上还有未痊愈的伤疤。


“这不是我第一次遇险,却是最危险的一次。”眼前的爱人脸上还有难以磨灭的惶恐,每每提及那些时刻,总还会后怕。他安慰说:“也是我求生意志最强烈的一次。”


黑暗,疼痛,绝望,一点一点随着呼吸堆积,他躺在尘土里,想念着江澄,用那顽强的思念,对抗冰冷的绝境。


而这些,江澄一样感同身受。


在蓝曦臣获救后,一直神经紧绷的他,第一次流露出失而复得的脆弱。他捧起蓝曦臣的手,将额头抵在他的手背上,纤长的睫毛扇出一点点湿润,蓝曦臣一言不发,只是深深望着他。


江澄深吸一口气,说:“我那时候才后悔……”


蓝曦臣笑了笑,截住他的话:“我也后悔,而且我觉得,我们后悔的事情一样。”


江澄递给他一个疑问的眼神,他睨了一眼枕头底下。江澄从枕头下面摸出两个戒指,那是他们的婚戒,蓝曦臣把自己的套在手上,又握住他的手,将亘古誓言慢慢推回它该在的位置。


“我想起,我曾经把光阴浪费,甚至为了那些看不到头的工作,视死如归。”


“但是后来恍然大悟,因为有你在,因为我爱你,所以渴望长命百岁,一秒钟也不想浪费。”


他没告诉江澄,他在昏迷的时候,梦见当时奔来医院时,在电梯里遇见的老人。拄着拐杖的老人瘦骨如柴,独自走在医院长长的走廊里,回过头来,却是江澄苍老的脸。他不想等老了的时候,只留下江澄一个人形单影只,无以依扶。


“我们,百年如一,白头到老,好不好?”


江澄盯着手上的戒指,半晌后破颜笑起来,带着点酸涩,更多的是庆幸。


他说:“三年前我就回答过了。好,没问题。”


春日里,风动花香,四季更迭,姑苏星域里的车水马龙,一丁点也不停息。人们步履匆匆,不停的加速,想要超越时间,或者,赶到它的尽头,去看一看那里是否存在着什么永恒的东西,生命、财富、权利,或者爱情。


但其实,如果给时光以爱,它就会告诉你,那种永远不变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完】


*“我也曾把光阴浪费,甚至莽撞到视死如归,却因为爱上了你,才开始渴望长命百岁。”——《身体健康》张卫健


 


——————————————————


小番外


 


【么么】


 


科学家和记者都是大忙人,“打扫卫生”这种事,不在他们的职务范围之内。


于是结婚以后,两个人一拍即合,去家电城买了一台最新型的家庭清洁人工智能。


为了迎合家庭温馨幸福的氛围,人工智能设计成了一个圆滚滚的蛋型,下盘电磁悬空代替双腿,还能吸收纳米级灰尘。头顶的天线可自由弯曲伸缩,三百六十度接受信号。超强度伸缩手杆一共六个,可以同时进行多项清洁。最重要的是,星际上最尖端的信息处理技术,让这台人工智能拥有人类一般的思维方式,当然,作为功能性智能,它的思考方向在“家务”方面,被设定为超高级。


看着吹破天的说明书,江澄和这台人工智能的豆豆眼相视片刻,怀疑地启动了程序。


蛋壳里发出叮铃哐啷的运行声响,豆豆眼外亮起一圈蓝色的光,然后又消失。那两颗点变成两根杠,发出设置指令,闪过一排荧光字:EGG Ⅳ,编号3967为您服务,请设置‘呼叫起始信号’,输入格式为,两个汉字,或一个单词。


江澄摸着下巴愣了半天,灵光一闪,哦——就是起名字吧!


哼哼。


他们家的扫地机器人,怎么也得有个高端名字,叫什么呢……


正当他在脑内翻阅《取名宝典新编》的时候,矜矜业业奋斗在工作中的蓝曦臣在书房里喊:“亲爱的,今天下午我刚买的电子笔呢?你看见了吗?”


江澄老不耐烦,下午买的时候亲眼看着他把那根传说中全星际限量发售的电子笔揣兜里,还美滋滋跟他说这东西买到手了吃一个月馒头都行。


于是江澄吼到:“摸摸,是不是在你兜里?”


这时,“叮”的一声,他面前的蛋壳里传出一声提示音:“哔——哔——”


江澄虎躯一震,只见那两根横杠上浮出两个字——“么、么”。


江澄眉头一跳:“么,么?”


蛋壳头顶耷拉的天线嗖的挺了起来,兴高采烈的摇晃,像狗狗的小尾巴,进入了待命状态。


江澄:“………卧槽???”



等他把科学家从书房里拽出来,研究了一个小时说明书,并上官网查阅之后,科学家很无奈的告诉他:“这个机器人的一个defect就是只能‘命名’一次,如果要更改的话就必须寄回原厂去重新设置。所以收到的用户反馈里大多数也是在对这点不满,但是因为利大于弊,所以一般人会选择谨慎的考虑‘名字’。”


他看着江澄异彩纷呈的表情,好奇又好笑:“你起什么名了?”


江澄:“……”


等蓝曦臣终于得知这位家庭新成员的名字后,乐得当天就买回来一件粉色的格子围裙,系在蛋壳上,又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朵塑料花,别在它的天线上。


每天一回家就摸着蛋壳的头父爱如山的夸:“我们家么么真能干。”


童心未泯了好一阵子,科研所的同事还以为他领养了一个女儿。


但江澄一直很以这个名字为耻,这么可爱又萌萌的名字,他叫不出口。然而这个命名的作用,就是在主人要吩咐它做什么的时候,先叫出这个“指令信号”,接下来的指令,它才能建立新的指令路径。


所以江澄不得不叫它的时候,就会偷偷摸摸,做贼心虚一般,趴在它旁边悄悄的喊。弄得蓝曦臣总以为他在亲它。


么么拥有高端声呐采集设备,多小的声音它都能接收。但毕竟作为家政机器人,么么在出厂设置里,不具备情感采集反应系统,为了杜绝机器人消极怠工,它们被强迫塑造成永不疲累的工作机器。


蓝曦臣正处于最柔情蜜意的时期,觉得这样的设定过于冰冷无情,于是某一天拜托了电子信息领域的同事,给么么升级了一下情感系统。这下好了,么么如同一个天真可爱却勤快的小孩子,江澄每次靠近它,它的天线都会轻轻摇摆打晃。而蓝曦臣很喜欢摸它的头,它的豆豆眼就会变成两个叉叉。


同事们纷纷对江澄感慨:“嫂夫人,你家闺女真可爱。”


江澄:“……呵呵。”


但不知在哪里的设定出现了问题,么么在某些事情上,非常“不解风情”。以至于坏了许多好事。


这两人平日里随手扔东西的习惯,在么么入驻之后愈发嚣张,反正么么的超强电子芯片记忆下了每样东西该放的位置。但是,因为蓝曦臣过分把它当天真无邪懵懂纯洁的闺女来教导,有些成人用品它就总是会认错。


在某天前戏激烈,烈火焚身之际,蓝曦臣从床头的安|全套盒子里倒出两片口香糖,一脸困惑尴尬。江澄靠在床头,吹了一声口哨:“这款新颖,你这是戴上了就不想脱下来了啊?”


蓝曦臣冷静地整理了一下思路,扔掉口香糖,赤膊上阵,并为这个美丽的错误做出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我明明是想跟你‘缠缠绵绵’一辈子。”


这件事之后科研人员秉承着“普及知识,健康生活”的理念,全面升级了么么的资源库,并告诉它床头柜不许动,就算落满了一厘米厚的灰尘都不许打扫。


么么的打扫领域里就这么永久隔绝了一个床头柜,幸好那里本来就不太落灰。


再比如,结婚一周年的时候,蓝曦臣想给江澄一个惊喜,于是用玫瑰花瓣铺满了床。但他忘了嘱咐么么远离他的“惊喜”。等江澄回家,被他磨了半天,进房间一看,床上干干净净,崭新的床单!


么么正把换下来的床单收拾叠放,玫瑰花瓣撒了一地。江澄无情的嘲笑只持续了十分钟,期间蓝曦臣完成了把么么推出门外并且强制睡眠,然后返回卧室扑倒江澄的任务。


两个人在地上真真实实滚了一把床单,玫瑰花从此也列入了蓝副教授的“黑历史回忆名录”里。
么么浑然不知自己曾闯过多少祸,依旧每天在家里把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等着他们两个回来,亲亲它,摸摸它。它的职责就是这样,守着这个家,把它变成宜居之所,等待归家的亲密爱人们,能享受家的温馨。


它喜欢蓝曦臣和江澄,升级的情感系统并没有赋予它意识,更多的只是条件反射。它只会晃动天线,用机械爪环抱他们的腿,一双无法流露情绪的豆豆眼,永远默默注视着他们两个人。如果它懂什么是“爱”,那这是它对这两个人爱意的答谢。


这两个人,是它生命的全部,它倾尽所有,也想守住这个家的温暖。


有一天,么么突然发现,已经很久都没有见到两个人了。它还是在一丝不苟的打扫房子,直到系统提醒它,内设电池快没电了。


么么懂得自己充电,但是它突然就不想去充电了。


每天每天,怎么都见不到你们呢?


那一天它没有给自己充电,在耗尽最后一点电之前,依然望着大门口。


那双豆豆眼终于化为两条横线,它和这个房间里的尘埃一样,缓缓降落到地面上。


等待着,某一天有人再次推开门,叫一声——


么么。


 


————————


哔哔叨:我从前写作文,老师就说,有股子散文的味道,但是散文,它得形散而神不散。可惜,我一直都很散,什么都散。这篇文写完了,我自己也觉得,要表达的东西很散乱,还得继续修炼才行。


希望下一个“一周年”,可以进步,会写完整的故事,表达清楚的主旨。


see you next time.


 


(因为有敏感词所以找了好久,结果居然是yujingping,疯了)

西北一枝花你太!帅!了啊!!!😭

载水伊千山:

墙头真是越来越多了…

【曦澄/ABO】心累,我爸他又双叒叕跑了!

奔跑的毛毛:

*酒酒 @时间酒 的点梗,团子视角夫夫日常,一发完。


*警察涣X黑道澄


*OOC高雷预警,内有带球跑路澄和团子出没,雷者请赶紧右上角。


 


 


01


我叫江璘。


我也叫蓝璟。


我还有个小名儿,叫崽崽。


 


02


想当年,哦,也就是大半年之前,我随江爸初来云深,蓝叔公在接风宴上沉吟半晌,大手一挥,把我大名由“江璘”改成“蓝璟”。


江爸当场怒不可遏,拍案而起,险些把一大桌子素菜掀个底掉。
“我亲生的儿子,不随我姓也就罢了,现在连名都要改了?蓝家这是欺负我势单力薄,孤儿寡O?”


蓝爸赶紧站出来,充当双面胶和事佬。


“要不折中一下,把两个字合起来,叫‘璟璘’吧。”


 


蓝璟璘。


这名字乍听之下蛮好听的。


江爸面色稍霁,在蓝爸半劝半拉之下重坐下来。


 


众人皆喜之时,坐我身边的魏叔……舅舅突然“噗”地一笑。


“崽崽啊,你不是想看电影吗?吃完饭舅舅就带你去看。”


“好呀!”我拍掌。


魏舅舅伸手刮了刮我鼻子。


“咱们不看别的,就看那个《蓝精灵大战格格巫》,好不好?”


 


03


一大桌子素菜还是没能保住。


“蓝璟璘”这个名字被关进了小黑屋。


也成了两个爸爸每次吵架时江爸必然拿出来抖搂的一个黑料。


 


04


其实关于我名字的事从前并没这么复杂。


在我近七年的童生中,前七分之六的时间里我都只叫“江璘”,都只喊一个人“爸爸”,都只有魏婴这一个舅……不,那会儿还是叔叔。


魏叔说:“你爸不容易,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一个人喂奶粉,一个人洗尿片。”


魏叔说:“倒霉孩子像极了你爸小时候,幼儿园第一天就知道扯前排女生小辫儿,往人家书包里塞肉虫子,活脱脱一个小坏蛋。”


魏叔叔还说:“……唉,偏生就是模样不像他。”


 


他说这些话时我都快六岁了,早不记得两三年前的种种“壮举”,不过最后一句话我倒大可反驳反驳。


“谁说的?”


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跟我爸这儿可像了。人家都说我们父子俩的眼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魏叔叔又叹一口气:“浑身上下,也就剩这点地方像了。”


 


05


我不服气,我跟我爸相似的地方多得去了。


我从小胆大包天,五岁时能一个人偷溜进我爸莲花坞的地下室,破了密码,大摇大摆进去,摸遍了我爸那些平时藏得严实的宝贝武器。


M4,汤姆逊,霰弹枪,没我不会装弹上膛的。


六岁时,我把一杆狙偷出地下室,在莲花坞上空狙了一只大鸟下来,拔了毛烤着吃了。


 


当晚,就被我爸结结实实揍了一顿。


 


他揍我的工具有些特殊,别人家用皮带,他用的是鞭。


细长的一条紫鞭,平时不起眼地缠在腕上做防身用,关键时刻解下来揍我解气。


那鞭子韧性极佳,这么多年这么多顿打挨下来,我没见那玩意儿坏过一次,哪怕我屁.股开花,它都岿然不动,未破一丁点皮,色泽反而养得愈发鲜亮。


我知道,它之所以能这么亮,多半吸的都是我屁.股上的油脂。


 


06


这顿鞭子是我印象中挨得最为惨烈的一次。


我爸边揍边数落:“小兔崽子,牙都没长齐就知道偷枪打鸟,万一不小心来个擦枪走火,让你爸我找谁去赔我儿子?”


我被打得吱哇乱叫,仍然嘴硬道:“我这是子承父业,现在练手,将来好早些继承你衣钵!”


这句话引来他又一顿好打。


“你爸我都金盆洗手了,要你继承个狗屁衣钵!”


 


我被揍得受不住,一咬牙一狠心,祭出大杀器。


“你再打我,我明天就收拾东西离家出走去找我妈!”


 


我爸听了一个愣神,直起身,鞭子脱手落地。


“这话是谁教你的,说!”


旁边一直嗑着瓜子隔岸观火的魏叔此时一个鲤鱼打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飞身而出。


他的声音遥遥从门外飘了进来。


“崽崽,叔只能帮你到这儿啦,剩下的就看你运气了!”


 


07


没错,这话就是我魏叔教的。


他看我闯的祸一天比一天大,挨的揍一顿比一顿长,就跟我讲,万一你爸有天往死里揍你,你就酱酱酿酿跟他说,保管他当场收手。


牛刀小试,果不其然。


 


08


我从小就知道我跟别的孩子不一样。


开家长会我爸一个人来,闯祸叫家长也是我爸一个人来,别的孩子都是父母轮流到,而我这么多年,只有一个爸。


 


五岁时,我问出了天下所有单亲家庭的孩子都会问的一个问题。


“爸,我妈在哪儿?”


我爸铁青着脸,有些气急败坏:“你没妈,你就我一个爸。”


接下来,我又问了天下所有孩子都会问的一个问题。


“爸,我是怎么生出来的?”


眼见着我爸脸更青了,气更急了。


 


魏叔抱了我过去,把一颗剥好的虾仁塞进我嘴里。


“叔叔来告诉你。你呀,是你爸这个‘精|子收割机’捕获的一颗小蝌蚪,‘biu’地一声钻进你爸肚子里,过了几个月,就瓜熟蒂落啦!”


以我童生有限的理解力,自然不明白什么是A,什么是O,更不懂得他说的什么意思,一会儿“收割机”,一会儿“小蝌蚪”,打哑谜似的。


 


我爸狠狠瞪了魏叔一眼:“这话你怎么能对孩子讲?”


魏叔耸肩:“无所谓,他长大了早晚要知道,他伟大的O爸当年如何诱捕猎物,勾引纠缠,又在一晚激情之后成功骗.精揣球跑路的。这故事听起来,无论哪个情节都很精彩呢。”


我爸脸色由青转红又转白,魏叔仍不自知,继续拱火。


“你打着借别人蝌蚪生个只属于你的孩子这算盘,可你仔细看看崽崽这张脸,啧啧,八成倒是随了人家。基因这东西,可不是你一个人就能说了算的。”


 


我爸嚯地站起身,目光一寒,握鞭在手。


“废话少说,亮招子!”


当晚与魏叔斗了个天昏地暗。


 


09


打着打着,我爸不知和魏叔达成什么一致意见,“妈”这个字眼此后一直无人当我面再提。


经过那件事,我自然更不敢再提。


 


那之后,魏叔消失了几个月。


我很想他,问我爸魏叔去哪儿了。


我爸答:“不知道,也许在跟哪个相好的在厮混吧。”


又磨着牙小声道:“重色轻兄的家伙。”


 


我真的很想魏叔,他不在的时候,我犯了错都没人替我说情打圆场了。


那天我又双叒叕在学校闯了祸,我爸把我拎回家,关在门外让我反省。


我假嚎了两嗓子,见屋里没动静,便适时止了声。


算计着时间,动画片这会儿快开始了,上一集演到关键时刻,今天绝对不能落下啊,否则明天上学还怎么跟小伙伴吹牛讨论。


我家住一楼,下面有半米多高的地基,想了一会儿,我决定铤而走险翻阳台窗户进屋。


就在我踩着砖头扒到阳台边儿,扭着身子蹬着小腿不上不下使不上力的时候,突然听到背后有个声音在叫我。


“崽崽?”


 


那声音听着温柔亲切,尾音又带着些许犹豫上扬,听得出来,绝不是我爸或魏叔。


我扭头,准备将人看个仔细。


倒忘了自己身在半空,胳膊一松劲儿,身子便扑啦啦往下坠。


一双有力的大手及时接住了我。


 


“咦?”


四目相对,半秒不到,我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


我跟眼前这陌生人,除了眼睛不像,其他地方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有句话我当场便想问。


 


10


“崽崽,我是你爸爸。”


他仿佛有读心术,没等我开口,自己主动交代了。


 


11


莲花坞许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那天魏叔也回来了,还带回一个跟口称我爸那人长相九分相似的男人,全程嘻嘻哈哈,腻腻歪歪搂着腰。


大开眼界,我从前从没见过他这么的……浪。


 


单从神态上,我就不会把那长相两个几近双胞胎的人认错。


况且我跟口称我爸那人,有种天然的亲近认同感,跟另一人则完全没有。


 


饭桌之上,气压有些低,我有些不安地不知出了何事,惴惴开口:“爸。”


“什么事?”


两个爸同时应了声。


江爸狠狠剜了眼陌生人。


 


魏叔转头对我说:“崽崽,叔给你买了这么——大的大飞机,别吃了,叔带你去拆礼物。”


我一听有礼物,心道还吃什么饭,忙不迭跟着他出来了。


谁知这大屁.眼子一出门便忘了礼物这事,门把手一关,转身伏到墙根底下,耳朵牢牢贴上门板。


叫都叫不走。


“嘘。”


他搂住我,两人抱着一块儿听墙角。


 


12


屋里一开始出奇安静,我快待不住的时候,自称我爸的人终于开了口。


隔着门板,声音听不确切,两人开始只是小声说话,到后来江爸情绪渐渐激动,愈发大声争执起来。


我断断续续听他道:“……我从来都不信什么狗屁爱情……我父母当年……我只想要个孩子自己养……孩子他爸是谁我不在乎……这么多年了……你就当从来不知道这孩子……”


又咬牙切齿:“魏婴这个混蛋……喝完酒给我捅出这么大一个篓子……迟早有一天缝了他嘴剁了他……”


屋外的魏叔搂着我抖了一个激灵。


 


13


眼巴巴盼了这么些年,我没盼来妈,反倒又盼来一个爸。


蓝爸在莲花坞住了下来,他不急不躁,整天陪我上山捉虫,下河摸鱼,哄孩子的手段他仿佛天然就会,农药打野带我6到飞起。


用他的话说,他在小火慢煎,熬着我江爸。


 


相比整天冷脸的江爸,我更愿意亲近亲切温和的蓝爸。


渐渐的,江爸看出了门道,吃了味。


“吃里扒外的小崽子,白养你这么多年。两个爸只能选一个,有我没他,有他没我。”


 


我把两个爸爸的手牵在一起,“吧唧”各自响亮亲了一口。


“两个爸爸我都要,一个都不能少。”


蓝爸趁机牢牢握住江爸的手。


“是,我们三个人,一个家。”


 


14


兴许是那个“家”字最终打动了江爸,他像蚌壳一样硬了几个月的嘴,最终还是被蓝爸撬开一丝缝隙。


我知道,江爸从来都是嘴硬心软的人。


他每次揍我的时候,也就那么几下是真疼的,为了让我长记性。


 


15


就这样,我跟江爸到底离开了从小长大的莲花坞。


江爸早些年干的那些营生早就关门不做了,他遣散安置了最后几个老部下,带我一起去了云深。


随行的还有魏叔。


下了飞机,魏叔严肃地跟我说:“崽崽,以后你不能再喊我‘魏叔’了,按辈分,得叫我‘魏舅’。”


我拉着他的手,傻傻问:“为什么?”


魏叔……舅舅装模作样挑了个兰花指,意味深长地看了江爸一眼。


江爸抬脚,对着他屁.股踹了下去。


 


16


云深和莲花坞的规矩相差太多。


江爸脾气急,性子烈,跟这地方天然八字不合,第一天便因为给我改名的事闹了个鸡飞狗跳。


从此我在云深便没了大名,所有人都只喊我小名“崽崽”。


我堂堂莲花坞小霸王,居然越活越往后缩了。


吃饭时,蓝爸哄着江爸:“崽崽是被你一手带大的,功劳谁都抢不走,昨天上户口的时候我已经给他报了‘江璘’这名字,不过叔父那边你也理解一下,老人盼子心切,打心眼里爱着孩子。等生二胎的时候,就让孩子随蓝姓,好不好?”


江爸撂了筷子,道:“谁说我要给你生二胎了?蓝曦臣你搞清楚,我来云深是想多个人搭把手养孩子,不是来给人生孩子的!”


蓝爸笑笑,没说话。


 


17


云深和莲花坞的规矩,真的相差太多太多。


我们莲花坞一向嗜辣,来这里只能顿顿清汤,饭不过三碗;我们莲花坞的规矩都是没有规矩,想怎么来就怎么来,想怎么玩怎么玩,到这里却有四千条家规随时恭候,一天下来能触犯个百八十条;我们莲花坞……


 


“我想莲花坞了。”我对江爸说。


江爸摸着我的头:“爸爸比你还想,爸爸做梦都想回去。”


江爸自言自语:“我究竟为何要答应蓝曦臣跟他回来……当时一定是被下了降头。”


 


18


江爸跑了,把我一个人留在了云深。


早上起床摸了个空,枕头被窝里冰冰凉的。


我慌了一秒,使出吃奶的气力,隔着一堵墙冲隔壁大声喊:“蓝!爸!”


 


蓝爸赶了早班飞机,到傍晚的时候把我江爸押,不,找了回来。


据说江爸是在饭店里左一口辣子鸡右一口周黑鸭的时候被蓝爸撞上的。


我说:“江爸,你真不够义气,居然一个人跑了不带上我。”


江爸吸吸鼻子:“我跑路干嘛要带你这个小拖油瓶,等你长大了跑快了我再带你。”


我:“……”


天底下居然有这么大言不惭的爸。


 


看在他千里带回小龙虾的份儿上,我最后勉为其难地跟他冰释前嫌。


 


19


其实我仔细琢磨过,虽然我对云深这个破地方谈不上什么感情,但是我也不会像江爸那样说跑就跑,跑得干脆。


 


因为这里有我爱着的蓝爸。


他用他的实际行动弥补了我缺失六年的另一半亲情。


 


没来云深多久,我便开始换牙,两颗大门牙犹如两扇怎么都关不上的窗,颤颤巍巍,摇摇晃晃。真难受。


那会儿江爸正筹划着他又一出“逃跑计划”,自然没空理会这些小事。


魏舅舅凑上来,掰大我的嘴左看右看。


“我有个古方,也不算太古,我小时候就是这么拔牙的,你信得过我我来帮你,保准既快又无痛。”


按照以往经验,我自然信不过这人,但眼下也是无法,只能病急乱投医。


他找来一根红绳,一头儿拴住我门牙,另一头儿拴在门把手上,关上门,道:“我说三二一,你听到“一”就往远处跑。”


我瞧着那根红绳,心情忐忑地点了点头。


 


个大屁.眼子!


谁说不痛的,谁说不痛的?


你试试,你来试试!


 


我捂着嘴,门牙掉了一颗,剩下一颗顽强地挂在上面。


我童生第一次哭这么惨。


“呜呜呜呜……我要去找蓝爸告你状……呜呜呜呜……”


 


刚出差回来的蓝爸火速抱着我去了医院,拔了牙,敷上消炎药,一宿守在我床边没合眼。


第二天,魏舅过来向我道歉。


“崽崽,我跟你闹着玩儿呢,别舅舅生气,嘶……”


他扶着腰,弓着身子,表情有点痛苦。


我好奇:“你腰怎么了?”


昨天明明没事,隔了一晚上就闪到了?


 


哈哈哈,报应,报应!


 


20


江爸跑的次数多了,偶尔也会稍上我这个拖油瓶。


我一开始兴奋不已,终于能出去透透气了,我不担心蓝爸不来找我们,哪次他的动作都是又快又准。


只不过,这次我跟江爸在外面闲逛了两天,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蓝爸不会真生气,抛下我们孤儿寡爸不管了吧?


想到这里,我开始着急。


“江爸,我们回去吧。”


 


江爸嘴倔逞强:“着什么急,我还没玩够。”


我说:“爸,我认得路,我们现在又快溜达回云深了。”


江爸:“……”


他一定觉得有个不是路痴的儿子有时候真是讨厌。


 


21


蓝爸没来,是因为他跟同事一起在执行一项秘密任务。


前些日子暗地紧盯的那个犯罪团伙头目,最近显出行迹,收网在此一举。


我跟江爸溜达到闹市的时候,前面人头攒动,挤上前去,茫茫人海中,一眼就看到托着手枪,嘴唇苍白却是一脸镇定,胸口警服渗出血迹的蓝爸。


我的心被狠狠一揪。


他那双比平时锐利百倍的眸子,紧紧盯住对面举刀劫持人质的罪犯。


 


我有限的人生哪经历过这么激烈的阵仗,浑身发抖地摇着江爸的手:“爸,你快救救蓝爸,救救他呀!”


江爸的手好凉。


他攥紧我的手,咬着牙,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敢动老子的人,疯了吧!”


 


22


那天是我见过江爸最帅的一天。


那天也是我第一次见江爸腕上的紫鞭出手,不是揍我,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动手救人。


 


23


蓝爸立了三等功,在医院躺了半个月,回家静养休息。


我一面开心,一面又有些不高兴。


开心的是他的伤已经大好了,又可以带我到处玩了。


不高兴的是他回家以后就搬到我和江爸的床上,挤得我没地方睡觉了。


魏舅舅说:“江璘你是大孩子了,以后要自己睡,别打扰你两个爸休息。”


我很生气,我还是宝宝,而且和两个爸同时挤一张床,问题应该不大,问题大的话,那就……换个大床。


 


24


我在自己新屋里睡了三天,童生百无聊赖。


江爸要照顾蓝爸,这几天魏舅舅陪我睡。


我知道我每次刚一闭眼,魏舅就跟兔子撒鹰似地跑了出去。


 


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想蓝爸了,于是不顾江爸之前的口头警告,跑了出去。


一推开门,两个爸都在床上。


不过他俩的姿势看着……着实有点奇怪。


 


江爸一只手被手铐铐在床头,蓝爸伏在江爸身上,正用紫鞭给他另一只手腕打着结。


 


六目相对,三脸懵逼。


我直觉自己闯了大祸。


因为从小被揍得学会察言观色,眼下江爸眼神亮得骇人,怒火几乎快要燎到我身上。


 


我砰地关上门,扭头狂奔。


屋里江爸大着嗓门喊:“魏——婴——!!”


 


25


魏舅舅扶着腰,过来跟我说:“崽崽,你爸真行,又双叒叕跑了。”


现在听到这个消息,我的内心毫无波动。


“跑就跑呗,反正蓝爸能找回来。”


 


我心下还是有点小疑惑,自从两个爸爸搬到一屋之后,江爸已经半年多没再跑路了。


不过前几天还听江爸碎碎念,说他最近食欲不振,天天困得睁不开眼。


“我猜,江爸大概是又想念莲花坞的辣食了吧。”


 


魏舅舅道:“不,你两个爸这次又是为了起名的事吵起来了。”


“你江爸觉得自己怀的是女孩,起了个名字叫‘江宛’,你蓝爸觉得又是个男孩儿,起名叫‘蓝礴’。”


他摩挲着下巴,笑嘻嘻:“呵呵,如果老古板决定把名字拼到一起,这下又有好戏看了。”


 


26


What?


Excuse me?


苏米麻赛。


桥豆麻袋。


 


我什么时候要有弟弟或妹妹了?


敢情全世界都知道了,我居然是最后一个被通知的?


我不管她叫什么“江宛”也好,“蓝礴”也好,甚至什么“蓝礴宛”也罢,现在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我的内心没有得到尊重,我生气,我心塞!


 


收拾东西,明天我也跟着跑路!


 


 


FIN


 


==


终于写完了!


最后感谢崽崽一众干妈提供脑洞,达达的名字梗,苍老师和报社太太的“收割机”梗,至于到底什么是“JZ收割机”,大家自行百度一下就知道啦!



雀老酥:

....感觉没啥图啊,一直不敢画忘羡,怕毁。

打扰了

3千米大刀插进我心

一壶茅台:

穷奇道截杀。

因篇幅有限制,内容有删改。

昕:

我这是什么奇怪的小册子似的水印啊哈哈哈哈哈哈

⚠️非cp友情向注意⚠️

忘羡心头好一百年不动摇ww